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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7月12日 星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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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个鸡蛋

□隹求

初冬的早晨,李奶奶穿件新棉衣,两手捧着个热鸡蛋站在家门口,还不时朝东边路口张望,希望看到一个俊朗的身影。

李奶奶年过古稀,是个苦命人。孙子二岁时被人拐走,一年后媳妇疯了,第二年儿子疯了,后来儿子和媳妇先后失踪,至今没有消息。几年前李奶奶的夯土房又是透风又是漏雨的,政府就把夯土房推倒,给李奶奶重新建了一间火砖房,老鼠再也挖不开墙脚搬不了瓦片。李奶奶开始住得踏实起来。

那天李奶奶突发高烧处在半昏迷中,一个俊朗的身影推门进来,“阿奶,阿奶!”他听不到回答,疾步到床边,探李奶奶额头,觉得李奶奶病得不轻,随即送李奶奶到医院。

俊朗的身影是驻村第一书记,二十多岁,大家都叫他小李。小李对谁都亲,每天路过李奶奶家门口,都要进来看一下李奶奶。要不是这样,估计李奶奶那天就熬不下去了。

李奶奶的病情得到及时医治,医生对李奶奶说,你有这孙子真是福气啊!李奶奶点头,但一直流泪,她知道小李这个村第一书记不是她的孙子胜过孙子。李奶奶想,如果自己的孙子还活着,也该有小李这么大了。

那天,李奶奶从医院回来后,就觉得自己把小李当孙子看了,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他留着。但小李偏偏这点不好,连一口水都不曾喝她的。

李奶奶看着家门口的水泥路,是年前小李跑上跑下要项目拉赞助修的,平坦坦,亮堂堂,直通县城。

自从小李书记来到村里,李奶奶就把小李书记当自己的孙子。那天,小李书记知道李奶奶牙齿不好,就专门给李奶奶炖了一碗扣肉,拿去给李奶奶。

李奶奶看到如此爽口的扣肉,真的想一口就把它吃下肚。可是,李奶奶没牙齿,看着那碗诱人的扣肉干着急。小李书记看到如此情景,便对李奶奶说,奶,您要真把我当您孙子,您得听我的,明天我就带你进城去镶牙,以后吃啥都香。

哎呀,不镶了,不镶了。李奶奶知道小李也是农村出身,虽然和妻子都在县城工作,但工资不多,要还房贷,又要养孩子,双方父母都还在农村,都没有条件随孩子进城养老。

这您别管!您先开嘴巴让我看看,还有几颗牙。

不用看,我一颗牙都没有了,十年前就掉光了。

那我跟您讲好了,明天早晨我带您去县城,把牙齿给镶了。

第二天早晨,李奶奶知道小李书记要带她到县城去镶牙,特别高兴,起了个大早,穿着小李书记为她新置的棉衣,在房屋里来回走动着。李奶奶发现鸡笼里有个白花花的东西闪眼,哎呀呀,是鸡蛋!李奶奶打开笼门,鸡一个个飞出来。鸡笼是小李用木板给她做的。这里的每家贫困户都得到三十只仔鸡,李奶奶是五保户,本来没份,小李就自己掏腰包买来送给她。李奶奶像宝贝一样养着,不知不觉鸡都羽翼丰满了,现在还生了蛋。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把蛋捡出来。蛋不大,牛眼似的,鸡生第一个蛋都这般小巧。李奶奶像捧着个宝。

李奶奶把鸡蛋给煮熟了,她发誓,要亲自把鸡蛋送到小李的嘴里,让他尝尝李奶奶爱的味道。

刚出锅的蛋烫手,左手倒到右手,右手倒到左手,李奶奶怕蛋冷了,吃了闹肚子,又双手握着,“烫”得不行又左右手倒鸡蛋。

小李还不来。小李每天从村委早早出来都会经过李奶奶家门口。李奶奶一直等到九点多,小李书记一直没有出现。李奶奶心急,直接向村委会走去。

李奶奶到了村委会,看到很多人围在那里,人们似乎都不高兴的样子,她就觉得好像哪里出了问题。她上前问了村主任,村主任眼睛湿漉漉地说,昨夜村头黄胖子喝酒过了头,中风瘫地,小李书记知道后赶到黄胖子家,背着黄胖子去乡镇医院治疗,回来的路上不慎失足,跌下山崖。

李奶奶听到这里,眼泪不禁流过面颊,手中的鸡蛋瞬时落到地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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